第68章 空机位

这局排位赛打得异常顺畅。

林锋的枪口只需要顺着谢无争铺好的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太舒服了。

林锋看着屏幕右上角不断跳出的击杀提示，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他不需要去思考侧翼会不会漏人，不需要担心撤退路线有没有被封死。

只要谢无争说“安全”，他就能闭着眼睛往前冲。

最后一波团战。

对面剩下的三个人抱团缩在b包点的死角。

“我进去了。”谢无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林锋看着小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光点，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废弃集装箱的高低差，从二楼的通风口跳了下去。

人在半空中，谢无争没有开枪，而是扔出了背包里最后一颗震荡雷。

轰。

爆炸声在b点回荡。

林锋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秒，拉出了掩体。

对面的三个人被震荡波影响，准星剧烈晃动，视线模糊。

哒哒哒。

林锋三杀。

屏幕上跳出金色的胜利字样。

接下来的几天，YS基地的训练室里维持着一种冷清。

早上九点，卫星打着哈欠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他走到自己的机位前，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三个位置。

东明的键盘还放在那里，上面盖着一层防尘布。韩游的位置已经彻底空了，连鼠标垫都没留下。

“早。”卫星拉开椅子坐下，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林锋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在头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屏幕上是枯燥的靶场练习画面。

哒哒。停顿。

哒哒。转身。

机械而重复的动作。

“今天练什么。”卫星打开电脑，登录账号。

“基础跑图。”林锋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新版本的几张图，把穿墙点和道具落点全过一遍。”

“就咱俩？”卫星看了一眼教练席。

谢无争不在。

“他在楼下开会。”林锋退出靶场，建了个自定义房间，“进。”

上午的训练极其枯燥。

没有对手，没有激烈的交火，只有两个人拿着大量的投掷物，在空荡荡的地图里一遍又一遍地测试抛物线和爆炸范围。

“这个窗户缝，燃烧瓶扔不进去。”卫星站在一个废弃的二层小楼前，看着手里的火瓶砸在窗框上弹回来。

“角度不对。”林锋走过去，站在卫星刚才的位置，鼠标向上抬了大约五度，“对准上面那根生锈的铁管。”

嗖。

燃烧瓶脱手而出，擦着铁管的边缘落入了二楼的窗户内。

火焰升腾。

“靠，还真行。”卫星在本子上记下这个点位，“林神，你这几天脾气好多了啊。这要是换以前，你肯定得骂我眼瞎。”

林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下一个测试点。

不是脾气好了。

是没人可以骂了。

林锋垂下眼皮，以前东明在的时候，训练室里永远闹哄哄的，扔错个雷能互相嘲讽半小时，现在安静得只能听到鼠标点击的声音，骂人连个回音都没有。

下午三点。

谢无争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一些。

“开完会了？”卫星摘下耳机。

“嗯。”谢无争走到教练席坐下，将那叠资料扔在桌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锋转过头，视线在那堆资料上扫过。

最上面的一张，是某个选手的评估报告，上面画了几个红色的叉。

“不顺利？”林锋问。

“转会期刚开始，大家都在观望。”谢无争捏了捏眉心，试图缓解大脑的酸胀感，“几个心仪的辅助选手，要价太高，超出了俱乐部的预算，青训那边提的几个，意识跟不上。”

这就是YS目前面临的死局。

成绩好，别人觉得你阵容完整，不愿意来坐冷板凳。

现在主力缺阵，别人又觉得你是个烂摊子，来接盘风险太大。

更何况，还有东明那个悬而未决的“打人事件”挂在热搜上，整个战队的风评都受到了影响。

“下午打什么。”林锋没有继续追问转会的事，这是管理层的活，他只管打比赛。

“3v3。”谢无争打开电脑，“我约了cG战队的人。”

“你还上？”林锋看着他。

“不然呢？”谢无争熟练地登录那个陪练账号，“总不能让张哥来给你们补位吧，张哥一把年纪了，就别折磨他了。”

林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戴上了耳机。

下午的训练赛打得有些沉闷。

cG的3v3打法非常恶心，就是拖，利用道具和走位，把时间拖到最后一秒，逼迫YS主动犯错。

谢无争作为游走位，需要不断地去探视野，排雷，甚至用肉身去骗对方的走位。

这是一种极度消耗精力的打法。

“b通给火了，进不去。”卫星在语音里喊。

“我绕后。”谢无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操控角色从下水道摸了过去。

水流声掩盖了脚步，但对方显然有防备。

谢无争刚一露头，两把枪就对准了他。

哒哒哒。

谢无争的血量瞬间见底，他强行拉枪换掉了一个，然后倒在了水里。

“中路破了，林锋，退。”谢无争报出最后的信息。

林锋在A点被迫陷入了1v2的残局。

虽然他凭借着硬实力拼掉了一个，但最终还是被对方耗死。

训练赛输多赢少。

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无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重。

“今天就到这儿。”谢无争没有复盘，“你们先去吃饭。”

“你不去？”林锋站起身，拿着外套。

“我不饿。还有几份资料要看，晚点江经理要过来碰个头。”谢无争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去吧，多吃点肉。”

林锋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手指在外套的拉链上捏了捏。

他没说什么，转身和卫星走出了训练室。

凌晨两点半。

YS基地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勇教练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他手里还夹着一根没抽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转会市场是菜市场吗？买棵白菜都比这容易！”王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几份简历上，声音因为抽烟太多而显得异常粗糙。

小张坐在旁边，拿着一个保温杯，不停地喝着枸杞水，眼袋肿得像个水蜜桃。

“教练，您消消气。”小张苦着脸，“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好的辅助人家不放，放出来的都是些边角料。至于游走位......”

小张叹了口气：“东明的事还没个定论。联盟那边的意思是，取保候审期间绝对不允许上场。这案子拖个半年一年的都有可能，我们总不能让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谢无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其中一份简历上画了个圈。

“这个新人，数据看起来不错。”谢无争将简历推到桌子中间，“在次级联赛打了一年，助攻率排在前三。视野控制做得很好。”

王勇探头看了一眼，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我看过他的录像。视野确实不错，但胆子太小。遇到强队前压，他连防守道具都不敢给，直接卖队友跑路。”

“林锋那种打法，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跟他一起顶上去的辅助。这小子来了一队，三天就能被林锋骂退役。”

谢无争沉默了。

王勇说得对。一队的节奏太快，压迫感太强。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林锋那种将后背完全交出去的打法的。

以前有东明在前面顶着，有他在后面兜着，辅助的压力相对较小。

现在，整个队伍的脊梁骨断了一半。

“那游走位呢？”小张翻看着另一叠资料，“实在不行，把青训的那个小王提上来试试？他虽然枪法一般，但听话。”

“听话有什么用？赛场上需要的不是个只会点头的复读机！”王勇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搓了搓脸，“***，这比赛还怎么打。”

排气扇呼呼地转着，试图将满屋子的烟味抽走，但效果甚微。

谢无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资金、名额、选手性格、战术契合度。

每一个都是死结。

“其实......”小张捧着保温杯，视线在王勇和谢无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突然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干脆mirror你复出得了。”

王勇抬起头，看了小张一眼，没说话。

小张被看得很不自在，赶紧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知道mirror现在是主教练，哪有主教练下场打比赛的道理。哈哈......”

“主教练正在热身。”小张试图用网上的热梗来缓解尴尬。

但会议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笑。

谢无争慢慢地睁开眼，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冷透的咖啡上。

“张哥。”谢无争开口。

“啊？”小张愣了一下。

“帮我准备一份选手合同。”谢无争抬起头，“明天上午交给我。”

小张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mirror，你......你说什么？”小张结巴了。

王勇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谢无争：“你认真的？”

“认真的。”谢无争将手里的签字笔放在桌上，笔杆滚动了一圈，停下，“游走位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

“胡闹！”王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退役两年了！你以为职业赛场是过家家吗？训练赛能跟正赛比吗？你还能撑得住高强度的bo5吗？”

“撑不住也得撑。”谢无争直视着王勇的眼睛，“东明的禁赛期遥遥无期。如果没有合适的游走位，林锋在前面就是个活靶子，整个YS的战术体系都会崩溃。”

“我们可以买人！慢慢找！”

“来不及了。”谢无争指着桌上的日历，“距离春季赛开打只剩下一个半月。新人进来需要磨合，需要适应一队的节奏。一个半月，根本不够。”

王勇咬着牙，他当然知道时间不够。他也知道，如果谢无争复出，对YS来说是最好的一剂强心针。

“你现在是教练。”王勇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复出了，谁来bp？谁来复盘？”

“我可以兼任。”谢无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当你是铁打的吗？！”王勇再次怒吼。

“教练。”谢无争站起身，“把我放进替补大名单吧。”

“我们还是优先在转会市场上找人。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我依然只做教练。”谢无争看着王勇，“但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总得有人去顶东明的空缺。”

“我来兜这个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王勇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

“兜底？兜底兜底兜底！”王勇猛地一脚踢开椅子，在会议桌前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手指烦躁地抓着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眼睛瞪得通红，“当年你来，就是顶着风口浪尖来的！那时候队伍烂成什么样了？全网都在骂，你来了，就是来兜底的！”

王勇的声音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现在你又来兜底！”

“谢无争，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是个神仙，什么烂摊子都能收拾？”

谢无争走到饮水机旁，拿过一个干净的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桌边，放在王勇面前。

“喝口水，教练。”谢无争说。

王勇看着那杯水，没有接：“你为什么要退役，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你没伤没病，状态在最巅峰的时候，你们俩加在一起，整个联盟的队伍都被你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说，队伍不能只靠两个人。你说，双核体系太无敌了，会掩盖其他人的光芒，会让新人没有出头的机会，会让整个联赛失去悬念。”

王勇看着谢无争。

“你为了给战队培养新鲜血液，为了让林锋学会自己带队，你把正值当打之年的自己按在了教练席上！”

“你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把所有的光环都让了出去。”

“现在呢？”王勇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现在队伍一出事，你又要脱下西装换上队服？你知道外面那些营销号和黑粉会怎么骂你吗？”

“他们会说你恋权，说你舍不得热度，说你江郎才尽还要出来蹭林锋的光！”

王勇说了一堆，越说越急，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他是个粗人，平时只会扯着嗓子骂人，但他把YS的这几个队员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他心疼林锋的手腕，同样也心疼谢无争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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